全真是什麼作者:李雅卿

全真道,是南宋時期王重陽(1113–1170)在戰亂中創立的道教宗派。

那個年代,北方淪於金人統治,民心惶惶。王重陽本是陝西咸陽人,文武兼通,卻無力挽大局於狂瀾,遂出家修道。他在終南山下自掘「活死人墓」獨居苦修,後東遊山東傳教,先後收了馬丹陽、譚處端、丘處機、王處一、郝大通、劉處玄、孫不二七位弟子,後世稱為「全真七子」。

三教合一

全真道最獨特之處,在於它不獨尊道家,而是融合了儒、釋、道三家義理和戒律,讓道教從出世轉為入世。余英時先生譽之為「新道教之代表」。

王重陽指定的全真必修經典有四部:道家的《道德經》與《清靜經》,佛家的《心經》,儒家的《孝經》。這不是把幾本經書擺在一起讀的意思——而是要求弟子們取三家之義,融入自己日常生活的修煉與應世中。

儒家講仁義理智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;道家講陰陽變化、有無相生、生而不有、為而不恃;佛家講空色不二、因緣和合。這三家都講心、講性、講行;三教都要人從一心起修,去人欲、存天理,三者都期勉門徒從自渡到渡人到渡世;用詞雖有不同,原理卻是相通,落到實作處,總是因時因地、因人因事而定。

我覺得讓自己站在變化的中心,不執一端,隨機應變——所謂「執其環中,以應無窮」是全真修行者的心法,也是一種活潑潑的人生態度。

向內修身,向外濟世

全真道的修煉有內外兩個方向。

一個是「性命雙修」,用白話來解,就是把「身」和「心」照顧好,也就是現代人說的「修行」和「養生」~~「修行」無非是管好自己的念頭和行為,養生則是好好運動、好好吃飯、好好睡覺。兩者互為表裡。然而人性通病,總是追求刺激,好逸惡勞,加上求成速效,致受七情六欲十損九氣之害,這是為什麼各教派都有「戒律」用來提醒門人。

但是道家的「身體文化」遠不止於此。歷代道士醫家對人體經脈氣血運行的理解和掌握,已另外發展成中醫、拳術、氣功等宏偉完足的體系;更有深邃的天人感應、眼耳鼻舌身意各項感知的超覺開發(一般所稱的「神通」)。

另一方面,則是視自己的機緣才能,在各個領域去立功、立德、立言,至少不能讓自己成為社會的負向存在。全真道不認為政治比醫藥、商業、藝術、農工、占卜更重要,也不認為跨領域創發有什麼奇怪——因為個人生命有限而世間奧秘無窮,只有多元互通才是創造之本質。

丘處機萬里止殺

全真七子中,丘處機(1148–1227)是將全真道推向鼎盛的關鍵人物。

1220年,丘處機已年逾七旬,率十八弟子從山東出發,跋涉三萬五千里,西行至大雪山(今阿富汗境內)面見正在西征的成吉思汗。他勸諫:「上至帝王,降及民庶,尊卑雖異,性命各同。」成吉思汗深為感動,尊稱他為「神仙」,並授權他統領天下道教。清朝乾隆帝後來評價此事:「一言止殺,始知濟世有奇功。」

這是全真道「苦己、濟世」精神最壯烈的實踐——一位老道士,驅行萬里路,只為說動一代雄主放下屠刀。

密傳與式微

此後,全真道的發展隨著中國歷史起起伏伏。然而要求修行者嚴格自律,苦己濟世的全真門風注定讓它難以大眾化。加上傳統口傳心受的密傳方式,致使全真道在民間始終不算普及。

今天台灣說起「道教」多指傳統的民間信仰;全真道的修行傳承,知道的人並不多。

為什麼現在寫

我覺得在過去資訊不發達的時代,道家某些超自然的身體體悟,或許會引發恐慌或遐想,甚至被拿去斂財作惡,所以擇徒嚴格,丹訣密傳等傳統作法確實有它的道理。但現代科學昌明、民智已開,這些超感經驗正可借助科技之力加以研究、印證。這應該是東渡來台的師爺囑咐來靜師父化「道密莫宣」為「宏宣」的本意。

何況清末以降,長期戰亂與東西文明交會後,中華文化面對船堅炮利的西方科技文化,幾至喪失自信。民國初年的五四運動、中共發起的中文簡寫、破四舊的文化大革命⋯⋯讓許多人懷疑自己文化的珍貴之處。

七十多歲的我,從接觸、學習、實作至今,一路走來,真心覺得匯融儒釋道三家義理,鼓勵弟子們再作創發的全真道,無論用在探索生命之奧秘,還是修心養性、養生保健、共好應世各個面向,都有西方文化難以企及的優勢。再不好好研究、努力發揚,一旦傳承斷裂,除了愧對先人,也恐掩熄人類文化的一盞明燈。

所以我打算以淺顯的白話文,誠實記下自己的所感所得,藉網路向一般民眾傳播出去。拋自己實證實修之磚,希望引來先行道友之玉,更待有緣之人。

2026.4.24